09.7.2009

錯過了什麼?傑出小提琴家的真實故事~

生活中,我們是否錯失隨處可得的美好,卻渾然不覺?

這是一個傑出小提琴家的真實故事~
14歲即奪得「17歲雜誌/通用汽車大賽」(Seventeen Magazine / General Motors Competition)首獎、登上卡內基音樂廳亮相、擔任電影《紅色小提琴》配樂演奏榮獲奧斯卡最佳音樂獎,同劇獲奧斯卡最佳原著劇本獎的作者John Corigliano形容他:「演奏得宛如上帝」、得過三次唱片界最高榮譽葛萊美獎,在古典、流行、跨界音樂都佔有一席之地,除受古典音樂雜誌青睞外,亦廣泛出現於Esquire、Vogue等流行雜誌,曾被People雜誌票選為「全球50大最俊美的人」。英國泰晤士報評論其音樂:「最敏感細緻的小提琴,演奏出令人神眩迷惑的琴音」、美國華盛頓郵報封其為「全美最好的古典音樂家」。

他是約夏‧貝爾(Joshua Belll, 1967,或譯約書亞‧貝爾)~深受全球樂評肯定,樂迷在演奏會過程中強忍著喉嚨搔癢,直到音樂間隙才敢咳嗽,對他的敬重可見一斑。這天,他帶著價值350萬美元(約台幣1億1千多萬)的手工小提琴演奏高水準的音樂,但時間地點由平均票價100美元(約台幣3千多元)的音樂晚會轉換為上班尖峰時間的美國華盛頓特區朗方廣場地鐵站(L'Enfant Plaza Station),貝爾將吸引多少過往者駐足聆聽?平常一晚演出動輒百萬的他,將在此掙得多少收入?

約夏‧貝爾(Joshua Belll, 1967)
約夏‧貝爾(Joshua Belll, 1967)曾獲People雜誌票選為「全球50大最俊美的人」


你覺得會發生什麼情況?

...

這是華盛頓郵報記者Gene Weingarten所策劃的實驗報導,題名為《Pearls Before Breakfast》,原刊登於2007年4月8日W10的版面上,2年來被不斷的轉寄傳閱。貝爾穿著一件黑色長T恤搭配牛仔褲,頭上戴著華盛頓國民隊的棒球帽,刻意使外表看起來平凡、沒有特色。2007年1月12日尋常的星期五早晨7點51分,他現身朗方廣場地鐵站,站在一處垃圾桶旁的牆壁前,從盒裡拿出非凡的手工小提琴,把打開的琴盒放在地上,機靈的丟進一些小鈔、硬幣,然後將開口轉向行人。

貝爾開始演奏即使對專業者都相當具難度的曲子,在接下來的45分鐘內,陸續表演了6首經典名作,從巴哈 D 小調第二號組曲的夏康舞曲(Chaconne)開始,然後是舒伯特的《聖母頌》(Ave Maria)、龐賽的《宛若星辰》(Estrellita)、法國作曲家馬斯奈(Jules Massenet)等作品,專業與狂熱並不因在地鐵站而稍打折扣。其間共有1,097人經過 ,猜猜看,有多少人留意這位街頭藝人竟是世界上最好的演奏家之一?

讓我們先來看看下面這段記錄影片:

在影片中,貝爾彷彿鬼魅一般,往來經過的行人既看不到、也聽不見他。但即使在這樣的快轉當中,他的姿態仍然流暢優雅;對照起來,行人倒比較像是鬼魂飄過。無論男人、女人、白人、黑人或黃色皮膚,幾乎沒有差別頭也不回的急行而過;只有小孩子對演奏者產生興趣,但無一例外的,都馬上被父母拉走。


Stop and Hear the Music, John Picarello
這位 John Picarello 先生是所有停下腳步的人當中,聽力最好的。他在月台往上的手扶梯時就聽到音樂,因此循著聲音,想要找到來源。

Stop and Hear the Music, John Picarello
他上了手扶梯來到廣場,本來往貝爾的方向走。卻又突然停下來腳步,左右張望。在後來的追蹤採訪中,他表示:「這絕對不是個普通人,而是個高超的演奏家。」對於人們完全沒有反應,感到非常困惑。他是貝爾的樂迷,但因為沒注意他最近的照片,而沒認出他來。

Stop and Hear the Music, John Picarello
「而且他的小提琴也非常好,聲音飽滿渾厚又大聲。我走到一個距離以外去聽,不想闖進他的空間、打擾他。」他不只聽力好,也是所有人中唯一鑑別這把小提琴價值非凡的人。(注意這圖中,小女孩回頭看,但父親一直拉著她往外走。)

Stop and Hear the Music, John Picarello
Picarello 先生往相反方向慢慢走得更遠。事實上,在所有後來的電話訪問:「今天上班途中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嗎?」 Picarello 先生是唯一一個立刻回答:「那裡有一個小提琴家」的人。

Stop and Hear the Music, John Picarello
他從後面的門出去後又再繞回來,靠在柱子上聽了九分鐘的演奏,其間幾乎一動也不動。他說:「就像所有美妙的經驗,多麼難得的盛宴,這是一個非凡而絕妙展開一天的方法。」

Stop and Hear the Music, John Picarello
Picarello 曾經想要當個小提琴家,但這個夢想在18歲的時候放棄了,現在他任職於美國郵政總局的管理階層。在他要離去的時候,非常恭敬謙遜的放下 5 元美金。是的,恭敬謙遜。有別於其他人走過隨隨便便彈個硬幣,連看也沒看一眼。

Stop and Hear the Music, John Picarello
他再多稍微看了一下貝爾,然後才離去。「如果你深愛某樣東西,但沒有選擇以此為職業,它也不會浪費了。因為你知道自己還是擁有它,擁有一輩子!」對於放棄小提琴他並不感到遺憾。


Stop and Hear the Music, Stacy Furukawa
在影片約 1 分 36 秒之際(這時已經到了演出的最後一首曲子),一個手提塑膠購物袋的女生 Stacy Furukawa 走進來,她是美國商務部的人口統計學家,唯一認出貝爾的人。

「我的天啊,怎麼回事?這位名聞國際的小提琴大師怎麼會在這裡討錢?」她心想:「但無論如何,我不想錯過。」她站在距離貝爾十步遠的正前方,臉上掛著巨大的微笑,和 Picarello 一樣,在曲子結束前沒有移動過。「這真是太驚人了,約夏‧貝爾在尖峰時間站在那演奏,而人們卻沒有停下來,連看都沒看他,有些人竟然彈給他25分錢!25分錢耶我不會對『任何人』做這種事!(Quarters! I wouldn't do that to anybody.)」

Stop and Hear the Music, Stacy Furukawa
當演奏結束時 Furukawa向貝爾自我介紹。「我在國會圖書館聽過您的演奏會。」

Stop and Hear the Music, Stacy Furukawa
「這真是太棒了!」

Stop and Hear the Music, Stacy Furukawa
「只有在 D.C. 才會發生這種事情。」她是唯一為他鼓掌、跟他說話致謝,並給予最高小費的人,最後, Furukawa留下 20 美金給他(大約台幣660元)。

「在平凡的地方、不方便的時刻,美好的事物是否能超越這一切?」
這個實驗的目的在於瞭解人們的品味,以及知覺、脈絡、優先順序的影響。簡言之,就是在平凡的地方、不方便的時刻,美好的事物是否能超越一切?(In a banal setting at an inconvenient time, would beauty transcend?)

在實驗前的準備階段,華盛頓郵報的編輯們緊張的聚在一起討論,內容是:「如果人群聚集的話,該怎麼因應?」根據華盛頓地區的人口以及貝爾的知名度,邏輯判斷很自然的導向:一定會有不少人認出他來、停留觀看。隨著人群越來越多,其他不明就裡的人也會暫停腳步「看這些人在看什麼」,進而在交通尖峰時間引起出入口堵塞,被賭到的人爆發大脾氣,通知國民警衛隊前來~接著催淚瓦斯、塑膠子彈等等亂象~像暴動一樣,說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作者走訪國家交響樂團指揮史拉特金(Leonard Slatkin),詢問他對實驗結果的預期。他說:「即使沒被認出來,而被當成一般街頭藝人~但是因為他真的夠好,所以我不認為人們會沒有注意到他。」史拉特金推測1,000多人裡,至少有30~40人能夠辨別音樂的好壞;75~100人將停下腳步,花點時間聆聽;最後應該至少有150元左右的收入(約台幣4,900多元)。

最後的統計數字
結果,編輯們顯然憂慮過頭,非但沒有人群聚集,連史拉特金都高估了!根據隱藏攝影機與報導的紀錄,45分鐘內共有27人投錢給他,總計獲得32.17美元(約台幣1千多元),但這些人多是匆匆而過,沒有停下腳步;有7個人短暫駐足至少1分鐘,待在約夏‧貝爾旁欣賞殿堂級的音樂;其中,只有1人認出他來,既驚訝又感動竟然可以在地鐵站遇到大師。其餘經過的1,070位民眾,即使近在咫尺卻絲毫無動於衷,沒有轉過頭來多看一眼。

這次的總收入中,扣除Picarello給的 5 元與Furukawa給的 20元,只多出7.17元。也就是說,其餘投錢的 25 人大部分給的是 25 分硬幣(Quarter),甚至有人只給一分錢(Penny,如同這位女士的言外之意,連丟給乞丐都會覺得不好意思)。對照貝爾平常每分鐘美金1,000元(約3.3萬台幣)的演奏酬勞,簡直是天壤之別。

我們對周遭又聾、又啞,而且毫不關心?
怎麼了?難道朗方廣場地鐵站位在窮鄉僻壤嗎?還是出入的人沒有美學品味?事實上,朗方廣場地鐵站可謂華盛頓的核心,出入的人大多是中階公務員,也就是說,多的是戴著響亮頭銜的人物:政策分析師、專案管理員、預算審查官員、專家、顧問等等。

針對實驗結果,作者詢問國家畫廊館長萊特霍伊澤(Mark Leithauser)的意見。他說:「如果我拿一幅抽象畫傑作~假設是埃爾斯沃思‧凱利(Ellsworth Kelly)的作品好了,一幅價值500萬美元(約台幣1億6千5百多萬)~將它從畫框上取下來,走下人們爬上國家畫廊的52個階梯,穿過雄偉的圓柱來到餐廳。這裡剛好在寄賣可可然藝術學校(Corcoran School of Art)的學生原作,把500萬的畫作掛在標價150元的學生作品旁邊,沒有人會注意到。即使有眼尖的藝評抬頭看到了,也只會說:『嘿,這幅看起來有點像凱利喔。請幫我把鹽遞過來好嗎?』」

埃爾斯沃思‧凱利(Ellsworth Kelly)
埃爾斯沃思‧凱利(Ellsworth Kelly)的抽象畫作之一

美國賓州大學(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教授,也是重要的康德派學者之一保羅‧蓋爾(Paul Guyer)表示:「審美的條件必須置於理想的狀態(optimal)。也就是說,不是在你趕著去上班、滿腦子想著跟老闆的報告內容,或者今天的鞋子根本不合腳的時候。」英國作家約翰‧藍恩在《永恆的美》(John Lane, Timeless Beauty)一書中提到,現代人喪失美感能力,不是因為沒有能力理解美好的事物,而是美好的事物根本與人們無關。

因為在生活中永遠有其他的事情更緊急、更重要、更需要關注。
如果,現實洪流中我們連「一分鐘」都無法停下來,聽聽看世界上最好的小提琴家演奏歷來作曲家所寫出最好的音樂。那麼,在不知不覺中我們還錯過了什麼呢?



Amy’s Note:
1. 為什麼:出國去玩總是比較好玩?不是自己居住生活的地方,感覺起來都比較漂亮?
有一次出國,在紐約前往蒙特樓的火車上,途經一個不知名的小站,一群日本觀光客在那裡開心拍照。車上美國老伯伯嗤之以鼻的說:「瞧瞧這群人,這火車站有什麼好拍的!?」我順著他指的方向往外看,這真的是一個獨具風味的車站!上回我到高雄,將拍回來的照片放到網上,家住高雄的朋友說:「哇!我不知道高雄有這麼漂亮!」

旅行時,我們總是將眼睛、耳朵張得大大的,感覺、知覺撐得開開的。但平常卻變得看不見、聽不見,也沒有感覺?不是很可惜嗎?

2. 記者Gene Weingarten精心策畫的這則報導,有新聞的挖掘與人文的省思,奪得2008年普立茲新聞獎特別報導獎。報導篇長 7,300 多字(貼到 Word 檔案中 12 級字長達 22 頁),非常期待我們的媒體也能有這麼「漏漏長」卻又讓人一直想看下去,看完超級感動然後拼命轉寄全世界的報導!